苹果赔57亿美元,Burford能拿14亿美元

摘要:作者:黄莺2026年9月25日,美国加州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陪审团作出裁决,认定苹果公司的iPhone和Apple Watch产品所使用的Taptic Engine震动技术侵犯了美国一家名为Taction公司的两件专利,因此作出57亿美元判决,这也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高的专利判罚金额,引发全球关注。Taction公司是一家具有实体业务的科技公司,但是这次起诉苹果的诉讼费用,全部来自于两家诉讼融资机构:Ke...
作者:黄莺


2026年9月25日,美国加州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陪审团作出裁决,认定苹果公司的iPhone和Apple Watch产品所使用的Taptic Engine震动技术侵犯了美国一家名为Taction公司的两件专利,因此作出57亿美元判决,这也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高的专利判罚金额,引发全球关注。

Taction公司是一家具有实体业务的科技公司,但是这次起诉苹果的诉讼费用,全部来自于两家诉讼融资机构:Kenosha Investments LP和Gronostaj Investments LLC,其中前者属于全球上市诉讼融资机构Burford Capital(纽交所:BUR)间接投资的实体。因此,如果按照这个赔偿金额,这些诉讼融资机构能够获得多少收益,成为外界关心的焦点。

Burford宣布有权获得14亿美元收益

2026年9月28日,Burford官方就本案发布了一份声明,表示“倘若裁决金额全额兑付,Burford可获得的收益为14亿美元,该收益将在Burford自有账面资金与其旗下投资基金之间大致对半分配”,但是它也提醒“陪审团裁决不等于生效终局判决,Burford也尚未收到任何现金回款。本案仍存在重大诉讼与回款风险,包括后续庭审程序、上诉程序,以及在其他司法辖区的执行、回款与附属诉讼。与所有诉讼案件一样,在案件最终审结前结果均存在不确定性,无法保证最终回款的时间与金额。”

尤其是它提到该案后续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必须结合专利诉讼完整流程理性看待这份陪审团裁决。后续还有尚未启动的庭审后程序(包括苹果将提交法律当然判决(JMOL)动议,即请求一审法院撤销陪审团裁决);同时,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会对高额判决进行严格的上诉审查。事实上,几乎没有大额专利陪审团裁决能够在后续程序中原封不动保留,而整套后续司法程序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一点与2025年一份由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哥德堡大学对2010-2025年的实证研究并发布《美国专利损害赔偿在上诉阶段的存续情况:赔偿金额与维持率实证研究》的报告(星球收录)结论相吻合,该报告主要结论有,一是整体案件维持率偏低,刨除待审和和解案件由,仅有1/3的损害赔偿案件在上诉中完整维持;二是金额越高的陪审团裁决,被撤销、调低和宣告无效的概率越高;三是判决赔偿金额超过1亿美元的极少获得维持,5亿美元以上的判决无一维持。

这种情况下,可以说苹果的这57亿美元的陪审团裁决后续很难维持,因此这也是诉讼融资机构提示即使可以按照数字获得14亿美元,但这都还是一个虚幻的数字,真正结果还要等待数年之后才有结论。

美国诉讼融资支持下的专利制度

根据美国知识产权法律协会2023年的一项调查,在美国打一场专利诉讼的中位数成本可能超过300万美元。这就使得一些没有钱打官司,但是有发明和专利的群体往往难以有足够的资金展开维权。而一些大型科技公司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凭借其自身资金优势,采取拖延和消耗战术,往往将那些向其索赔的权利人因无法维持诉讼而放弃。

于是,就有一些金融机构甚至是法律机构本身,看中了这一部分市场,通过风险代理的方式对那些需要融资才能维权和获得收益的发明人或权利人提供资助,再通过诉讼胜诉获得分成收益。

一份2021年的数据显示,美国诉讼融资公司在2021的新交易中投入了28亿美元,比上年增加了11%。一家诉讼金融咨询公司WestFraveAdvices公司发布的年度调查显示,200家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在2021的诉讼资助中获得了41%的承诺。这比前一年增加了46%。

一家总部位于芝加哥的斯塔特拉资本公司表示,其目标是对预计判决或和解金额在500万至3000万美元之间的案件进行投资。

正是因为这种模式,催生了大量的受诉讼资助的专利侵权案的出现。除了这一次苹果遭遇的57亿美元案件外,还有大量的案件,主要都是针对苹果、谷歌、三星等这些高科技公司为目标的,在源源不断的出现。

这也引发了美国国内的一些争议,以及对是否应该对诉讼融资情况进行披露等强制性要求的讨论等。

高风险,高回报,美国政府介入调查

一般来说,第三方诉讼资助(TPLF)通常是无追索权的,也就是说如果诉讼不成功,专利所有人或律师事务所无需偿还资金。因此,这就需要资助方要对所资助的项目有充足的调查了解,尤其是对于专利诉讼这样一个长投资回报的项目,往往要经过三四年时间。所以,影响诉讼资助投资回报的一些因素也就成为影响第三方做出是否资助的最重要原因。

在一份美国政府问责局(GAO)于2024年针对该问题的专项报告中(星球收录,搜“GAO”),调查显示几乎资助者都表示,他们通常只资助5%或更少的专利诉讼案件。原因就是专利诉讼的独特风险和成本,他们会对潜在的专利案件进行彻底审查,以帮助确保案件获得成功。

专利资助者可能考虑的因素包括:

侵权索赔和专利质量。资助者表示在决定是否资助一个案件时,会审查专利侵权索赔的是非曲直和被侵权专利的质量。例如专利是否是突破性或基础性技术,而不是较小的迭代进步。专利的质量也会影响其在专利复审委员会被无效的可能性。一位资助者说,他们更倾向于资助那些拥有高质量专利的案件,例如那些基于成熟技术的案件,这些专利具有良好的技术基础的,如无线技术。

可能侵权的证据。资助者更喜欢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侵权是如何发生的案件。一位资助者表示,他们更倾向于专利所有人分享其技术知识并多次尝试将其发明许可给某家公司,但该公司却侵犯了他们的专利权。这种明显侵权的情况对陪审团来说很有说服力。

现实的和解预期。一些资助者表示,他们会考虑专利所有人是否对其专利的价值以及与案件相关的潜在和解金额抱有现实的期望。一位资助者说,如果专利所有人对其案件的最终和解金额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就会导致专利所有人拒绝资助者认为合理的和解提议,从而延长诉讼时间。资助者说,与具有现实和解预期的专利所有人合作非常重要,因为资助者通常对专利所有人何时或是否和解的影响有限。
在诉讼资金的使用上,这份报告给出了两幅很形象的图示。
例如图2,第三方资助的资金是1000万美元,最终获得和解金是1亿美元。那么第一阶段先收回投资方的成本,获得2000万美元。其余的再进行二次分配,其中,专利权人获得5300万美元(65%),律所1200万美元(15%),出资方再获得1600万美元(20%)。
从这个分配模式上,也可以倒推Burford此次公布的14亿美元收益背后,其签署的协议中分配比例情况,基本上符合上述图示给出的调查比例。
中国对诉讼融资保持谨慎
诉讼融资有利有弊。“利”是让哪些没钱打官司的发明者或中小企业有了可以与巨头对抗的可能,保护创新获得应有回报。“弊”是可能会引发诉讼数量增多以及滥诉的可能。
中国目前对这一模式表现的还非常谨慎。几个典型案例能够看出这种趋势。
一是小i机器人诉苹果案。原本索赔100亿元的主张,光诉讼费就要超过5000万,而该公司2019年的营收也只有6000多万。虽然后来披露因为无法缴足诉讼费,最后是按照缴纳的2555多万元确定的索赔金额,但这对小i机器人这样一家公司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因此这背后就可能会有诉讼资金的加持。
但是这种情况下,就要对未来可能并不能维权成功有充分的风险预案。最终结果也的确未能胜诉,上海高院认定苹果不侵权,这就意味着这一次的诉讼融资项目的失败。
另外一起典型案例同样是在上海,也被称为是国内首例第三方诉讼融资效力核心判决,(2021)沪02民终10224号,是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的“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诉某投资管理公司、律所诉讼投资协议纠纷案”。
这起案件简单来说就是胜诉方不承认与诉讼投资方签署的协议,拒绝分成的一个案件。
A公司给B公司和C律所16万多元打官司,最后法院判决300多万,按照27%的分配比例,B公司就要拿出近90万给A公司。但是此时B公司称由于A公司、C律所在合作中多次违反《诉讼投资合作协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并在2019年4月15日再次违约,故B公司有权于该日解除前述二份协议。至此,导致A公司提出诉讼。
上海二中院提出了对诉讼融资模式的担忧,包括法院最终认定该融资协议无效的核心逻辑是围绕公序良俗展开,认为交易模式具有指向非实体经济领域的金融属性,有违金融脱虚向实导向;投资方与律所高度关联,缺乏利益阻隔,妨碍诉讼代理基本原则;投资方过度控制当事人诉讼行为,侵害诉讼自由。因此判决仅支持返还垫付本金,驳回了按比例分配胜诉款项的诉求。
该判决遂引发学界和实务界对第三方诉讼投资制度的广泛关注与讨论。这也表明中国司法对第三方诉讼融资持审慎态度,正如在Chambers发布的实务指南也指出,中国司法系统对第三方诉讼资助的态度“仍然谨慎”。
因此,在中国诉讼融资一直处于专利诉讼的边缘角色,中国不太可能出现美国57亿美国的高额判决,截止目前对苹果的最高判决也只是2000万美元,因此诉讼融资在这样一个预期难料的环境中,也就抑制了持续投资获得回报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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